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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有所养”与“老有所为”关系研究
 

  人口老龄化是21世纪世界各国面临的一个重大社会问题。我国自2000年进入人口老龄化社会,老龄人口数量巨大,老龄人口的增长量和增长速度十分惊人,快于世界老龄化速度,并呈现出“未富先老”的特征。这说明在我国经济发展水平尚处于世界中下水平时,老龄化程度却已经进入了发达国家的行列。日益严重的人口老龄化问题会给我国社会带来严重影响,将形成一系列经济、社会和政治上的制约因素,大大加重了国家养老负担,阻碍中国经济持续健康发展。其中一个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人口老龄化使得人口结构中老年人口比重上升,老年人赡养系数上升,养老金支出剧增,养老金账户亏空,用于老年社会保障的费用大量增加,国家和社会的养老负担加重,这个问题已经引起全社会强烈关注。
  “老有所养”是“老有所为”的前提和基础
  “老有所养”是中国延续几千年的传统美德,是一个国家和社会文明进步的重要标志,是一个涉及到千家万户的问题。人的生活包含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老年人退休后的生活主要就是物质基础和精神享受两个方面。
  物质养老方面。在人们的传统观念中,“老有所养”指的是满足老年人物质层面的需求,包括衣、食、住、行等方面,也就是物质养老。而人口老龄化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给我国物质养老带来沉重负担。随着老年人口的逐年增加,庞大的老年群体对老年人养老、医疗、老年服务的社会保障压力越来越大。
  我国大部分老年人退休后的主要生活来源是参加社会基本养老保险后取得的基本养老金。我国养老保险分为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和农村养老保险。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由企业养老保险和机关事业单位退休制度构成。我国的社会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已经取得了一些成绩。根据《2012年度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统计公报》公布的数据显示,我国参加城镇基本养老保险的人数是30427万人,比上年增加了2036万人,参保职工22981万人,比上年增加了1416万人,参保离退休人员7446万人,比上年增加了619万人。全年城镇基本养老保险总收入20001亿元,比上年增长18.4%,年末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累计结存23941亿元。①虽然我国已经在物质养老方面取得了很多成绩,但面对快速增长的老年人群体,仍然存在许多严峻问题。
  第一,养老保险覆盖范围明显过窄。这一问题关系到社会保障的权利保障、普遍性、平等性等基本原则能否落实,我国仍有部分公民至今还未享有相应的养老保险利益。目前,就全国而言,除了国有、集体企业基本覆盖之外,还有较少部分外资企业、私营企业以及个体经济从业人员尚游离在养老保险范围外;还有政府机关、事业单位的公务人员至今没有纳入社会养老保险范畴;占全国总人口80%的农村人口的老年保障问题尚未完全解决,国务院办公厅发布了《国务院关于开展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试点的指导意见》,规定从2009年起开展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试点,到2020年之前新制度覆盖所有农村适龄居民。根据规定,我国农民60岁以后能享受到国家普惠式的养老金。中央确定的基础养老金标准为每人每月55元,地方政府可根据实际情况提高基础养老金标准②。目前这一政策尚在推行和发展中。
  第二,养老保险账户亏空现象严重。根据《中国养老金发展报告2013》公布的数据显示,我国城镇基础养老保险个人账户空账额继2007年突破万亿元大关后,2011年突破2万亿元,达到22156亿元。到2012年达29543亿元,与2012年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放心保)基金累计余额23941亿元相比,超出5602亿元,与2011年相比,“空账”缺口扩大了约240亿元③。根据《化解国家资产负债中长期风险》预测,从2017年起养老金要求的财政补贴将持续上升,至2050年养老金缺口将达到当年财政支出的20%以上。④由于个人养老账户缺口越来越大,急剧加深的人口老龄化危机将会使我国财政不堪重负,我国社会养老制度正在面临巨大的难题。
  第三,养老保险金存在较大差距。自1992年起至今,我国实行的是“养老保险双轨制”的歧视性退休制度,即企业职工实行由企业和职工本人按一定标准缴纳的“缴费型”统筹制度;而机关和事业单位的退休金由国家财政统一发放,不需要缴纳养老保险费用。这就造成企业职工和机关事业单位职工退休金享受的标准不一致,即机关事业单位的养老保险标准远远高于企业退休人员。养老保险双轨制导致的养老金差距越拉越大,近几年,因为调整幅度有很大差距,虽然国家对企业退休人员的养老金进行了连续上调,但调整幅度有限,两者之间的差距仍然较大,并且仍有继续扩大的趋势。
  精神养老方面。相比较物质方面的养老,精神养老是传统养老服务内涵的不断拓展,是一个更为高级、更为复杂的系统工程。随着经济的发展,社会的进步,物质生活的供给和生活上的照料已经越来越不能满足当今老年人的需求,也不再成为“老有所养”的主要内容。也就是说,当前社会的物质文化水平已经不能满足当前老年人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方面的需求。因此,在当今养老需求中,物质生活需求不断下降,而精神文化需求和心理慰藉需求越来越重要。
  目前,我国的企业职工法定退休年龄为男职工60岁;从事管理和科研工作的女职工55岁;从事生产和工勤辅助工作的女职工50岁,自由职业者、个体工商户女年满55周岁,而我国人口现在的平均寿命是74.83岁。这也就意味着,一个人按照规定年龄退休之后仍要生活数十年,在这数十年中,一般仍有数年能保持身体的健康和生活的自理。
  根据美国著名心理学家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在五个“老有”中,“老有所养”是满足老年人生理上的需要,“老有所医”是满足老年人安全上需要,“老有所学”和“老有所乐”是满足老年人情感和归属的需求,“老有所为”则是满足老年人最高层次的两个需要,即“尊重的需要”和“自我实现的需要”。马斯洛认为,当人的低层次需求被满足之后,会转而寻求实现更高层次的需求。而当低层次需求得不到满足时,也就无法实现更高层次的需求,也就不可能满足尊重的需求和自我实现的需求。也就是说,如果不能满足老年人生理上的需求,就不可能满足老年人更高层次的需求。因此,在五个“老有”中,“老有所养”是前提和基础,排在首位。这里的“养”更多的是物质方面的养,也就是老年人的基本生活保障,关系到老年人的衣、食、住、行,是老年人对生理上的需求,也是人的最低层次的需求。
  “老有所为”是“老有所养”的补充和促进
  “老有所为”的概念产生于传统社会⑤,在人口老龄化背景下实现“老有所为”,首先要保证老年人身心健康,基本生活有保障,不断学习充电,参与社会发展,继续为社会作贡献。
  “老有所为”可以补充老年人的物质养老。《中国老龄工作七年发展纲要(1994年~2000年)》将“老有所为”具体定义为:“低龄和健康老人在自愿量力的前提下,参与社会发展,推动社会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建设”。在人口老龄化快速发展且“未富先老”的背景下,社会养老负担大大加重,养老已经不再是社会单方面的责任,需要社会、家庭和老年人自身的共同努力。解决老年人的养老问题,不能继续走国家或企业包下来的老路子,需要通过多渠道多途径来解决老年人的养老问题。在养老的形式上也可以是多种多样的。低龄健康的老年人可以通过“老有所为”,用自己的辛勤劳动获得一些额外收益,补充“老有所养”,力所能及地为家庭、社会减轻养老的压力,实现自我养老,自己养活自己,自己照顾自己。
  “老有所为”可以使一部分老年人口转化为生产人口,既可以使老年人才的社会价值得以实现,也可以为国家创造更多的财富,还可以使老年人获得相应报酬、改善生活,变“消极养老”为“积极养老”,从而减轻国家和社会的负担,缓解人口老龄化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增强社会可持续发展的活力,这是变消费型养老为生产型养老的重要实现途径。
  “老有所为”可以促进老年人的精神养老。“老有所为”是老年人自身精神生活的需要⑥,寓于“老有所养”之中。当今大部分老年人退休之后的精神活动主要集中在养生保健、休闲娱乐、照顾小孩等方面,这些活动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老年人打发时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老年人退休后的孤独感、寂寞感、无用感等心理空虚,更不可能满足老年人尊重和自我实现两个最高层次的需求。对于大多数低龄健康老年人,特别是一些高科技、高技能、高层次的老年人才来说,每天健身娱乐、服务家庭并不能满足他们对于尊重和自我实现的需要。他们需要社会为他们提供一个平台,让他们能够运用自己所掌握的知识技能和经验阅历来为社会继续服务,这种服务可以是多种形式多种内容的。其实,就是在自愿量力的前提下,低龄健康老人参与社会发展。
  老年人是社会整体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以人为本”中“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对于老年人来说,要实现老年人的全面发展,切实保障老年人的政治、经济和文化权益,满足老年人的合理需求、实现老年人的价值需求、满足老年人全面发展的愿望才是老年人精神文化生活的主要内容。因此党中央在提出“老有所养”的同时,还提出了“老有所为”,“老有所为”正是满足了老年人尊重的需要和自我实现的需要。
  我国的老年人才资源是一座蕴藏着巨大财富的宝库,有着非常巨大的开发潜力。细数我国历年获得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24名获奖人中,年龄最大的是95岁,年龄最小的是65岁,全部都是老年人才资源。这些老年人才的“老有所为”不仅是促进了自身的“老有所养”,更为全社会的“老有所养”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老有所为”是高层次的“老有所养”
  “老有所养”的形式可以是多种多样的,包括社会机构养老、家庭养老、社区养老、自我养老、互助养老等。其中,社会机构养老、家庭养老、社区养老是最基础的传统养老模式,也是比较初级的养老形式,而老年人自我养老和互助养老的形式更多地体现了老年人的主观能动性,客观上缓解了人口老龄化带来的巨大的养老压力,可以说是更高层次的养老形式。而这种更高层次的“老有所养”正是通过“老有所为”的途径来实现的。老年人可以通过“老有所为”实现自我养老和互助养老,实现“老有所养”的高级形式。
  自我养老。“老有所养”的依靠力量可以是社会,可以是家庭,也可以是老年人自身。引导、鼓励和组织低龄老人在自愿量力的前提下,参与社会经济发展,是“老有所为”的重要实现途径。一方面,可以通过参加社会发展来增加退休后的经济收入,改善物质生活水平,争取自己养活自己,自己照顾自己,直接解决养老的问题,减轻社会和家庭的养老负担,为提高晚年生活质量提供物质基础。另一方面,老年人可以通过参与社会发展充实晚年生活,摆脱孤独寂寞,增加社会活动,扩大交友范围,得到社会的尊重和认可,体现自身价值,增加成就感,增进身心健康,变消极养老为积极养老。
  这种通过“老有所为”来实现自我养老的形式强调了老年人的主体意识,是构建多元化、多层次的混合型养老保障体系的必要补充,它可以把人口老龄化带来的老年保障经济压力与社会服务压力化解在一个由国家、社会与个人共同负担的养老格局中,变社会养老负担为经济发展动力,从而减轻由“未富先老”带来的养老、医疗、社会服务等方面的社会保障压力。
  因此,“老有所为”既为国家和社会减轻了养老负担,缓解了人口老龄化带来的社会养老压力,也为经济发展和国家稳定,为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建设以及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和全面建设小康社会作贡献。
  互助养老。互助养老是近年来兴起的一种全新的养老模式,作为社区养老的补充,互助养老更强调老年人之间的相互帮扶与慰藉。这种新型的养老模式,区别于传统意义上的养老院和家庭养老,试图破解现实养老难题,突出自我管理、自我服务、自助互助,依托社区,通过建立互助照料活动中心,充分利用现有的卫生、文化、教育等各种公共服务资源,集中解决老年人的日间生活照料、情感交流、文体娱乐、精神慰藉等问题,充分发挥中老年人的长处,集生活娱乐、康复医疗、教育培训等多种服务于一体。
  在政府主导的基础上,鼓励和支持各类组织、企业和个人兴办社区养老服务业,完善社区养老服务网络,优化配置社区养老服务资源,形成推动养老机构的全新合力。未来,凡是进入养老领域的中老年人,在养老的同时还可以发挥个人所长,在自助、互助发挥余热的平台上继续增值财富,以此改变传统养老由单纯依靠国家、社会和子女的旧的初级模式,转化为以社区为依托、老年人为主体的更高层次的互助养老模式;由单纯的资源消耗转化为养老产业的内需支撑。
  很多发达国家在互助养老方面有很多成功的经验值得我们借鉴,比如遍布英国、美国的“时间银行”。“时间银行”的概念是由美国人埃德加•卡恩在20世纪80年代初提出,在这个与众不同的银行里,唯一被认可的“货币”是时间,银行的会员通过为他人提供服务来储蓄时间,当自己需要帮助时,再从银行提取时间以获取他人服务。实质就是通过“时间银行”这个中介,将服务用时间单位来量化,实现劳动成果的积蓄存储和延期支付,从而在社区达到互助养老的目的。从1999年开始,我国引入这种模式,在上海、北京、成都、南京、广州、济南等地也先后开展了“时间银行”互助养老的社区试点⑦。将来,这种新型的养老模式必将在全国各地逐步发展起来,而这种新型的养老模式正是老年人通过“老有所为”,实现更高层次的“老有所养”。
  【注释】
  ①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2012年度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统计公报”,中国劳动保障新闻网,http://www.clssn.com/html/Home/report/79217-1.htm
  ②“国务院关于开展新农保试点的指导意见(全文)”,中国新闻网,http://www.chinanews.com/gn/news/2009/09-05/1851525.shtml
  ③社科院:“养老金个人账户缺口扩大240亿”,中国社会科学网,http://www.cssn.cn/jjx/jjx_gd/201312/t20131219_912373_1.shtml
  ④马骏:“化解国家资产负债中长期风险”,《财经网杂志》,http://economy.lsnews.com.cn/system/2012/06/12/010307093.shtml
  ⑤邬沧萍,杨庆芳:“‘老有所为’是我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客观要求”,《人口与发展》,2011年第6期。
  ⑥惠娟:“也谈离退休人员的‘老有所为’”,《经济研究导刊》,2008年第17期,第172~173页。
  ⑦ 刘雪成,董登新:“时间银行—互助养老新模式”,《神州养老》,2012年第1期。



来源:赵莹 吴长春 人民论坛